|
我是人类，人类是我，站立在这个由人类完全主宰的星球上。
我一直在不安分地张望着，企图有更多的发现和占有。我曾经常地暗示自己，占有才会满足，无尽地占有才能无休止地满足。
我开始让很多高尚化作卑贱，因为那卑贱是由金钱、荣贵和名位装点着的图腾，它会让人贪婪的触觉得到快感。
我开始让许多淑女和高贵的女人们变成荡妇。因为我在用爱情的名义勾引着，用阐述真诚的舌尖舔噬着，用雄性的气息诱惑着，用闪亮的珠宝昭示着，用人性的本能启发着……
我让许多种激情点燃了这个世界，包括文学、艺术、审美和权力，这个世界因此理所当然地躁动不安。人类因为越来越多的我的繁衍而快乐地堕落，而赤裸裸地放纵，而任由一阵又一阵短暂的快感掀起了那一块块文明的遮羞布，而肆无忌惮地大声呻吟、高声喊叫……
无论是黑夜白天，人类已毫无理智地煽动着欲望的篝火，狂舞着毁灭之神教导的节奏，沉醉在没有半点美感的显耀中不能自拔。
当某一个世纪最后的一个冬天来临的时候，人类，我的人类，突然发现自己衣不遮体，完全原始了。天地间几乎没有躲避严寒的所在。
我顿时会想起了绝望，那种想象竟然让我感到无比恐惧。光秃秃的原野上，人类的惊悸像瘟疫一样快速地传播，由于发情而肿胀着的躯体顿时失去了那亢奋，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声尖锐的像规矩的女孩一样的文明人的惊叫。
安静，确切地说应该是非常罕见的寂静，最后一次降临到了人类濒临的那个空间，以甚至于我能在惊恐之外的哑然中，听见几棵幸存的小草舒展叶片的声音。
人类的忏悔，是在人类的弥留之际展开的。
我极其认真地松开了紧握着分满乳房上的干瘦的没有一丝血气的双手，口腔内泛起了苦涩的味觉。我像一条疲倦了的狗，蹲坐在一个凄冷的早晨，大脑中动脉血管里的血开始回流平淡，视线不再充血，欲望似退却的潮水一泻千里。
整个人类的时空都沉寂了，默默地体验着久违了的痛感，凭借冉冉升起的惨淡的阳光散落的那微弱的一丝暖亮，打量着这个渐渐冰冻的人间。
泪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曾滴落。
因为，我的泪水与我的灵魂和躯体一样，在一霎那，被寒冷永远凝结成了一个雕像。
这个人类最后一段忏悔的过程，被无尽的时空之笔写成了历史，却，不仅仅是这个星球的人类自己及其它生灵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