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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春天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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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乍暖还寒,这个季节总让人心旷神怡浮想联翩,在袅袅南风初至的傍晚和晴爽的早晨,人们常会让胸怀里荡起很多的希望。但是这个季节从两年前的那个日子开始,让我感到恐惧,也深深了解了什么叫绝望。 母亲在突然病重到青岛市住院二十二天后,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永远辞别了人世,辞别了身边惶恐无助的亲人们,辞别了那个令我终生也不会忘记的三月,甚至没有对我们道一声永别,甚至没有听见匆匆赶到的长孙一声声呼唤。 夕阳下,承载母亲依旧温热的躯体的救护车从青岛启航,在返回家乡的路上,我分明看见西阳映照的天空异常绚丽,七彩云霞伴随一路。陪同母亲回家的岳母对我说,那瑰丽的云彩是为母亲铺开的,那是对母亲西去的接引。她说,亲家母有造化,做人修行的好。 当时,我就坐在母亲安眠的担架旁,沉沉低头无语,却泪如泉涌。一路上,除了不时为母亲指路,我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我怕忍不住会哭出声来,而母亲曾再三叮嘱,她如果辞世,八个小时之内不许哭。悲痛欲绝里,我仿佛又回到了母亲病发前的那些日子,脑海中浮现出了母亲所有的音容笑貌,唯恐突然忘掉什么。 人生就是一幕幕无法预料的悲喜剧,从前一幕你无法揣测后一幕的情形。从送母亲去青岛住院治病,到母亲撒手人寰,仅仅二十二天,如此巨大的变故就发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如同做了一场恶梦,从恶梦醒来是更大的伤痛。 大约是傍晚了,天已经暗了下来,我们回到了家乡,回到了母亲生活了大半生的城市。然而,按照家乡的规俗,永远沉默的母亲再也不能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了。车只能直接开到殡仪馆,那里早有姥姥那头望眼欲穿等候着的亲戚们。母亲的躯体被放到了一个凝黄色的塑料套子里,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从她那非常消瘦的脸庞上抬眼,我看见了坐在冷藏室门口的三舅,我再也忍不住内心巨大悲痛,扑到他膝下哭着说:三舅!我没有妈妈了,没有妈妈了!三舅也忍不住呜咽起来,却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样安慰我这个没娘的孩子了。 抬母亲进冷藏室的时候,我觉得母亲的脊背还是热乎乎的,一瞬间我真的不想就那样把母亲生生推进冰冷的箱子里!从那个时刻至今,我仍然时时痛恨自己——母亲会不会还有知觉,她能否感到冰冷!每每回想起来,我都感到心头像被刀扎了一般难受。当时我真应该就那么陪伴在母亲的旁边! 回到已经没有母亲了的家,坐在母亲的遗像前,我们都无泪可流,脑子里一阵阵发空。我想的最多的是,母亲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箱子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害冷,如果是,又有谁能听见她的呼唤,给她温暖…… 母亲的送别仪式很隆重,真心去告别的人很多。不知为什么,告别仪式上,我并不觉得很难过,心里非常平静,看到母亲静静躺在花丛中,不再忍受病痛的折磨了,我感到有些欣慰,虽然我发觉母亲的眉头并不是那么舒展,我知道她还有牵挂。 在母亲即将被推去火化的时候,三弟突然拉住了灵车,轻轻地亲着母亲冰凉的脸颊,浮现出从来没有的留恋感,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母亲的脸上……那一幕幕情景,一想起来我就会感到无比的心酸。 母亲的墓地安座在故乡村后的一座小山的半腰上,北倚青翠的山峦,南眺淼淼水库,交通很便利。这个地方是父亲与我一同去挑选的,虽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可位置感觉还算亮敞,那也是我们惟一能为她做的身后事了。 当年的清明节前夕,在父亲亲自操持下,我们精选了一块布满金星的黑大理石,为母亲立了一块碣碑,碣碑的正面是父亲亲笔题写的纪念诗句:“白鹤久相守,碧空见彩云。乘莲西行去,福泽后来人。”背面,是我们兄弟共写的纪念短文《怀念母亲》。墓地四周,我们种植了一圈刺松,青青绿绿的,也许那是母亲喜欢的一道风景吧。 母亲安葬的第二天,我们按照家乡的风俗,给母亲的坟墓添土、立坟头。整整一个上午,用了几十车土,母亲的坟墓看上去才像个样子。刚刚收工准备下山,突然天上下起了大雨。回到村里,听长辈们说,“大雨淋新坟,儿孙一大群”,是件很吉利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不知不觉岁月更替,转眼两周年过去了,这期间我们兄弟经常会想到母亲,经常会陷入一段段心酸的追忆,经常去母亲的墓前坐一会了,送上一束鲜花。除此,我们不知道怎样再与母亲沟通,不知道怎样慰籍孤单沉眠的母亲,不知道怎样表达我们的思念和忧伤。 漫漫人生路,不再有母亲不厌其烦的叮咛,伤痛和烦恼已经无法向母亲倾诉,孤寂的情愫只有靠自己排解。但是,我们都还记得母亲曾经的嘱托,每每思忆起母亲的期望,联想到母亲平凡而坚实的一生,我们会擦掉悄然留下的泪水,挺起头来,认真做人,用自己的奋斗去实现自己人生的追求,以期用更多的成就去告慰母亲。 始终在我们的信念中,坚信母亲没有离去,她永远生活在我们温暖的心里,她依旧时时在教导我们——不管历经多少风雨,不管流汗、流泪还是流血,都要保持足够的勇气,从容今生。 母亲永远与我们同在! 【公元二00二年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