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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四十,是不是即将跨越一个门槛?而猛地踏入另一个感性层面与理性道场?我现在还不知道。一个男人,一旦进入不惑之年,难道就真的静于不惑而安然悟开了?有些期待,更有些惶然。
记得一句俗语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照此办理,我如今是即将盛开的花蕾——老人们口语上说的——花骨朵了。俗话归俗话,心境是心境,其实并不相干。从生命本体的认识上,我相信一句富有唯物主义色彩的断义:岁月不饶人。
“岁月不饶人。”无论是对镜抚额数沧桑,还是邂逅孩童玩伴,都有这种感慨。几根白发,诸多唏嘘,方明白已走过将近四十个春秋,转眼就是人生的肃杀纪年。有些悲怆,有些惶恐,更有些莫名其妙的笑意。人生不惑,也许是收获之后丰足的惬意,也许是失落之外暗藏的寂寞,也许是陡然无措的别样彷徨,也许是决然放弃的另类坦然。没有人能够对漫长的岁月充满自信,而只能畏惧年轮的匆忙自抑无奈。
我等如是。哪怕只是从理性的视角探讨生命的意义,也无法把纯粹消极的睿智调动出积极奋发的逍遥。年龄的递增,阅历的丰足,看多了生老病死,竟对人生的广义多了些宽容和怜悯,虽然依旧无法从狭义的人伦中摆脱拥挤的心情。
不久又将逢新春,那既是催发柳绿桃红的新季,也是淘旧换新的另局。每个人都不得不被动于淘汰和更迭,那是毫无商榷余地的规律自然。在循从生命常轨的蜿蜒歧路上,谁可以挣脱内心真切的苍凉感?我不能,我难能,我惟有一次次地对自我人性的善意提醒,以及坚持不裸沮丧的表征从容。
几次绝别辞世西去的亲人,我会看着殡仪馆上方高矗的烟筒,对着那一股股升腾的黑烟,在心底默默地说上几句走好。是啊,走好,他们并不苍老,他们才刚刚跨越不惑,尚未认清生命的暮年就悄然逝去了,且从此消声匿迹于我们每天都能耳闻目睹的这个世界。
我对妻子说,人生不过一梦。我们都是梦者,不管是尚且人伦的众生,还是已经长眠黄土的古人。我们睡去,误读着我们永远不解的幻象,那是梦;我们醒来,沉入另一个看似真实的懵懂,且不停地追问着所谓的目的和意义,那也是梦。梦里梦外都是梦,到头来一无所有,梦灭魂消。
蒙古族的上神叫做长生天,这个称呼真的非常恰当。细细悟味之后,不由重重叹息——长生的是天,只有它才是更远更久的恒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如今也不过史书一页。多舛人生,怎经风雨湍砺,怎经年岁荒芜?
也许思想的多寡与混沌的长短,对于苍天的飘忽而言,没有多大区别。那么我所能够体验的这些日子,本没有惑与不惑的分界,就像种子与果实的始末,一过程耳。
逝者长已矣,生者勿多事。命运的进程上,尚有风吹草动,就惊惧不讳豁达应对,当不惑走来,不妨笑迎春风待秋雨,年华似水,轻舟一叶曳百年。
——近遇心况泛偶题。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