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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真的喝醉了。你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
我说我相信你喝醉了,我理解你最近经常喝醉的心情。而其实,我知道你是很少喝醉的一个人。
最难做人的时候,醉,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出口,那是一种暂时缓释情绪和遣送压力的可行办法。走在现实的人流,羁押于人伦的承诺,率真在精神的空间,一个人的身心,将不得不经验那多无法预期的意外、不得不逢迎那多不敢斥责的功利。
而你却一直笑着,把最灿烂的表情给了阳光,把最静谧的恬然给了星空,把最宽厚的心态给了人群。然后,你让最忧伤的心境,沉沉地陷入了孤僻处那个近似颓废的自己,在你与一根小草喃喃轻语的黄昏,我看到了你消瘦的肩背上落满的枯叶,我才明白了,为什么你的笔下,总是充斥着令人憔悴的伤感。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那时你很青春,风华正茂,那个年岁的你,真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我记得你的酒量很大很大,曾经一口闷下了一杯八两的白酒,叫满座的叫嚣者哑口无言,一时间,你的酒伴随你的名字,成了少年豪气的别称。却不料,如今的你,竟被半斤酒的应酬,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由叹息,为你叹息,也为岁月叹息,我很不解,是何等蹉跎与曲折的路途,叫你笃信和皈依了沧桑?
我是你从小到大无话不说、风雨同担的好友,也就是北京人所说的发小。我知道你的挫折和得意,也谅解你的浅薄与厚重,作为一个凡人,你已做得足够。可是你却不知道你身上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人,都是虚荣的。很多虚荣,是善意的,是无奈的,是随俗应景的。而你的虚荣,却是天生的,就像日出日落的自然,没有人可以修正它。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你是唯一坦然承认自己终生秉承虚荣的人,你说,你喜欢一种具有一定高度的虚荣,你说那种虚荣从某种角度看去,更像理想和不落俗套的超脱。你说你愿意一生活在那种不随波逐流、显现个性的虚荣的境界里,并为之从容和自信。
我知道那种虚荣是什么,或者说我知道理想主义、自然主义与人文主义的终极走向是什么,因为与你做朋友的那些岁月,你用你的姿态将那些概念化作了行动。
本来,我应该一而惯之的陪你去喝茶,去一大杯一大杯地“牛饮”,直到把你的酒意冲刷干净。可是我自己也醉着,为了一种人伦的和谐,为了我们都无法摆脱的人情世故。在这个谁都无可奈何的世道,我们都是被时代风尚判为永远流放的囚徒,苦苦隐匿着心底真实的自我,不敢放任它招惹任何可能导致苦恼的因缘。
可是,我还是为你醉言醉语里不经意“骂”出的那句话所感动,你说你昨晚流泪了,为了一个小品,一个反映跨越世纪战友情的小品。你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儿的牺牲精神?我为你的这句话感到深深难过,因为我也是无比尊崇那种牺牲。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眼前似乎一直面对着你,红红的眼,红红的脸,红红的血气,红红的真诚,恰似一面镜子,映照着我自己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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