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子叫思念

蓝色枫叶

创作时点:2005年04月04日夜,写于日照新市区

    寒食不是一个节气,而是一个纪念日。

    传说春秋时代,晋国君献公有五子,分别是申生、重耳、夷吾、奚齐、卓子。申生是献公第一夫人生,立为太子。献公后夫人骊姬为让己出子美开当太子,谋害了太子申生。为避后母骊姬的迫害,公子重耳、夷吾分逃国外。后重耳历尽千辛万苦回国作了国君,欲娶后母骊姬为妻,骊姬怕重耳留给世人一个娶后母的骂名,只好决然而去。

    临走时,她把阿姜介绍给了为重耳回国登基作出卓越贡献的介之推,介之推拒绝了,背起母亲进了首阳山。介之推的失踪,令重耳百感交集,大封百官欢宴庆贺时,这位为重耳复仇贡献了自己毕生才智和亲属生命的大忠臣大谋士,却悄然背着老母亲隐居绵山。重耳屡屡召唤他下山辅佐治国。介之推红尘看破,炎凉尽知,灰心离乱,坚辞不出。

    重耳于万分痛苦中,下令放火烧山,成全介之推的大义。介子推与母亲稳坐山洞中岿然不动,直至被大火烧死,实现了大智者大勇者最后的宿愿。这一天是三月初四。重耳后下令,每年的三月初四这一天,全国禁绝烟火,不能生火做饭,以纪念介之推。从此,三月初四这一天被名为寒食节。次日,重耳率文武百官来给介之推扫墓。细雨纷纷,桃花如泣。祭扫完毕,天空忽然开晴,大地一片昂然春意。于是,这一天也叫清明。

    年轮走到了公元二十一世纪第五个寒食,温热的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霾挡住了,风是这个日子,最放肆的主角。山野处处祭奠人。燎燎纸钱燃起,袅袅香烟飘飞。多少颗心就在这个狂风大作的春日,牵扯了往昔浓烈的亲情。

    在给母亲的坟茔添土的间隙,远远地看见了一位边哭泣边用头巾擦泪的老妇人蹒跚而来,伤心欲绝的样子令人心头一沉。老妇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憔悴的男人,一脸沧桑和无奈。正在猜测中,那约计不到六十岁的男子看见了我,他问我:你是老几?我说我是老大。他说你还认识我吗?我说不认识。他说我还认识你,你还有小时候的一点模样。他点燃了我递给他的烟,对我说,你看我们老两口子该怎么办啊。我看着趴在一座坟茔前放声痛苦的老妇人,问这位论辈分我该叫老哥的老者,老嫂子那是在哭谁?他说那里埋的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去年深秋死于车祸,留下了江苏籍的妻子和一个不到四岁的儿子。去年底,媳妇带着孩子回了江苏老家。

    我问那老哥,那小孩子走的时候懂事了吗?他眼睛顿时红了,老泪泉涌。他说:你老嫂子天天这么哭,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们都快六十岁了,我都不知道活着干啥;我的孙子走得时候虚岁不到三岁,恐怕过几年记不得什么事了。我问,你们没有与离去的媳妇联系过吗?他说打过电话,也准备坐车去看看。我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和老嫂子要打起精神来,过好后半生,其实,假如你们儿子现在还活着,你们不也是过自己的吗?至于孙子,你们不能向他妈妈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但是你要说服她,无论她将来何去何从,等孩子长大了,一定要告诉他,他的老家在哪儿,他的父亲葬于何处,只要有一天你的孙儿能够到他父亲的墓前看一眼,也就算你们的血脉还在承传,不管他姓什么叫什么。老哥含泪说,我们现今也只存这一个念头了。我们活着,就是为了能经常过来陪陪儿子,我们真的指望儿子的儿子长大了,能够来看看他的父亲。就怕,我们等不到那一天了。

    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介之推是在这一天辞别人世的,他却是幸福的,因为他是陪自己的老母一同西去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而这位老哥哥呢?他们还要等上多少年,才能看到孙子的眼泪?

     从来没有感到春天的风有这么疯狂,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是因那份悲哀还是因为沙石落进了眼帘。望着一座座沉寂的坟茔,看着山坡上枯草深处星星点点的青绿,对那些穿行在坟墓间的人们,不由产生了深深的同情。情感的极致,原来完全可以托付给一个日子,这个日子叫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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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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