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本无悔

蓝色枫叶

创作时点:2005年04月18日晚,写于日照新市区

    踏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他甚至没有回头。

    目光一直笃定于前方。一路,全是黄叶飘舞,萧萧秋风摇落了一个季节。那种景致恰好与他的心境相吻合,就像天意给定的一种宿命。缘近缘散,就这么简单,一别,往昔永不再现。

    黄昏来临,他走出了车站。这是他熟悉的城市,玲珑隽秀的一隅所在,淡定从容,潮汐轻轻,连空气中仿佛都弥漫桂花、菊花和百日红纠缠不清的香味。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回到这里,因为他已是无家可回。那个他精心搭建的暖巢,早已被他亲手拆散了。为了心中臆想太久的伊甸园,他几乎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街道上,已有牵手徜徉的情人,一对对擦肩而过,抻冷了他孤寂的身影。一晃,整整三年,许多日子,或者一个瞬间。

    打了一个电话,给了与他十分瓷实的哥们。对方很吃惊,却也很犹豫:孩子刚满月,脱不开身。哦,这家伙结婚了,咬牙切齿的独身主义者到底皈依了爱情,还开花结果了。

    淡月酒吧的招牌格外显眼,疲惫的双腿让他别无选择。速食和快餐,竟也成了这个城市的时尚。好在,啤酒的味道依旧那么醇厚。故作姿态的情调,并不能掩盖酒吧厅堂里那些轻微的嘈杂。看来,酒吧的生意还算不错。

    一口气喝掉了三瓶啤酒,他觉得自己渐渐进入状态,他喜欢微熏的感觉,只有那种感觉,才能叫他肯定自己还活着。拿出手机,他拨通了祥子的电话,他说我回来了,在淡月酒吧,一人牛饮,你有空吗?一醉方休。

    祥子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曾经的小舅子。祥子只说了两个字:就来。

    出了什么事?一见面祥子就问。他已很有些醉意了。喝酒。他给祥子满满斟了一大杯。梦醒了,就这样。祥子没有再问。他也给自己续满杯,举杯的时候,衣袖把餐碟里的调羹搡到了地上,粉碎。回头看了看往这走来的服务员,他说,不管她。干杯。

    祥子问,都结束了?他说是的,都结束了,所有的所有。那你怎么办?他说,不知道,从头再来,红尘本无悔。

    酒让人坦白。祥子还是从他并不流利的话语里,听出了大概。他不顾一切地去找她,相处一年多后,就纷争不断。她不是他想象中的女神,他亦不是她的王子。生活不是艺术,浪漫只是文学、影视里人工剪辑的片断集合,叫人觉得浓得化不开。而生活,从来就是一种越来越稀释的平淡。

    他说,选择梦想没有错,走出梦魇也非奈何。对不起你姐姐了,哥们。

    祥子说哥你声音小一点,这是在酒吧。哦,对不起,失态。这一生,做了多少失态的事啊,还真记不清了。好了,你回去吧祥子,明儿还要上班。祥子说,哥你喝多了,明天是中秋节,我给员工放假一天,没事的。明天中秋节了吗?我给忘了,很久没有过中秋节了。

    哥,回家吧,很晚了,我姐在家等你呢。祥子一边与服务员结帐一边对他说。他愣了半天没说话,因为他几乎听不懂祥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走吧哥。祥子,你喝多了吧,什么意思啊,这当口你还开这类玩笑,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哟。祥子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后,说哥啊,没开玩笑,我姐在你后面呢。

    听祥子的话,他本能地回头去看,柔和灯光下,另一边的桌子旁站起了他的前妻,祥子的姐姐。她的眼睛有泪花闪烁,像夏夜里的天空,飘忽而朦胧。他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虽有些憔悴却依然光彩照人的前妻,酒意顿然醒了大半。

    直到她走到他的身旁扶他,他就那样一个姿势怔怔地扭曲着,恰似一座雕塑。

    祥子归拢了一下他的行李,一个人提着,先走出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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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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