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我写过了；岁月，我写过了；生命，我写过了，人性，我写过了。山水自然，我写过了；经验未曾经验的，我写过了。文字所能包含的，还有些什么，才是我尚未用思绪触摸着的。

    也许，还有更多更多的宏大与细微，已经被我窄短的视线掠过了；也许，还有更多更多的寒冷与酷热，已经被我盲钝的感觉忽略了；也许，还有更多更多的袒露与隐晦，已经被我渺浅的探询误会了。

    可是，我自觉已是无话可说，因为我没有所谓的智慧和旷达的认识，去诠释季节的重复与折叠，却概述岁月的平缓与急切，去解剖生命纵横纠结的筋脉与骨血，去梳理人性的斑斓与惶惑。是的，我只能一遍遍地跋涉山景水色，看晨曦东升夕阳西落，听云端风起潮雨摇波。

    我在经验着我有幸遭遇的经验，我在迈步踏向暧昧不清的未来。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这个有些拥挤有些塌陷的星球，还能游荡着一个细弱丑陋的我。不管是命运的被动还是情智的源发，在一段有限的时光里，我无法作出恰好适合自我性情的选择，更难以达成我一直期望和寻求的那种生活。

    有时候，感到情绪很颓废，我说，人生只是一段等待绝望的时光，怎么度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的因果；有时候，又觉得应该信心百倍、亢奋振作，我说，人生是一种寻找快乐的坚决，如何激越，都取决于个性和情感的把握。更多时境中，我更喜欢把细腻的时光，看成淡泊自在的体验和思索，即使它只是从有我到无我的一个过程，我也要活得明白和真切。

    一边是我的文字，涉及高尚、艺术、意象和梦想，一边是我的生存，关乎荣辱、是非、贫贱和安康。少一点看不出少，多一点看不出多。昼夜之间，或者患得患失，或者尴尬忐忑，或者张扬冲动，或者矜持肃穆。眼神、面容、言语、文字与形体，每时每刻，都隐约闪烁变幻莫测。而其实，那些都是我，都是一个等待绝望、渴望欢乐的我。

    曾经，一个人冲进深夜，在那绝对空旷的沙滩上，用脚印抒写了半梦半醒的思索。风声浅浅，月晕淡淡。最终脱口而出：“是非非是，我自自我，浩淼烟波，一点笔墨。”

    呜乎，塞满一腔的气息，不过一点笔墨。洋洋年轮荡去，谁是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