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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那么多年的会计,她对财会制度和实务的所有弊端当然烂熟于心。因此她是有条件顺手牵羊的。而年轻时的她胸有大志满怀抱负,对平凡亦安静的生活很是知足,所以面对如滔滔江水般从她手里滚滚流过的钱款,她从未动心。
人间即将跨入新世纪的门槛,她已是人到中年。汹涌的市场大潮彭湃了多年,世势变了,真的变了,钱财的风头越来越盛,吹得人们心慌意乱晕头转向。目睹别人的光鲜与得意,耳闻那多一掷千金一夜暴富的故事,想一想这么多年来,自己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款项,还不够人家酒足饭饱后付给服务员的小费,她心中愈加不平。
她尚有风韵,却预知危机——容颜即老,风华已逝,而且孩子也渐渐长大,处处要花钱。一件事情,一旦动机有了,剩下就是如何求达了。从自己的手中经过的钱款里节流一星半点,对她而言几乎可以不假思索。当第一个机会来临时,她不再犹豫。
事发的那天,她正准备给闺中好友打电话,约她一起到新开的大酒店共进晚餐。那时夕阳光灿,微风温和。检察官推门走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她还问你们找谁,我们就要下班了。直到逮捕证上血色的印章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才让她猛醒——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家人很快知道了她的事情。那是一次当量很大的地震,直把她的家人、父母推进昏天黑地的境地。一片蔚蓝的天,笼罩了一团厚厚的云,一方孕育希望的土地,裂成无底的峡谷。日子就这样找不到头绪了。
慈祥的老母亲受不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打击,在那个靠近年关的夜晚,趁家人不注意,自绝尘世,悄然离去。不久,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与她离了婚——她在监所里,含泪在离婚判决书上签了字。她的心死了。如果不是牵挂着孩子,惦记着百病缠身的老父亲,她真想随母亲而去。
又是年关将近,又一次听说自己要提前释放,她兴奋的难以入睡,因为她是那样虔诚地赎罪——她是监狱里表现最好的女犯。她要用自己的行动,涤尽身上的罪,她想早日见到孩子、见到父亲。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按捺不住喜悦的她,在一次劳动作业中精神恍惚,违反了操作规程,不幸受伤,住进了监狱医院。春节前释放回家已是没有可能。消息传来,老父亲本已脆弱的身心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住院不长时间,老父亲溘然长逝。
冬至夜,她躺在病床上,透过窄小的窗子,望着夜空之上稀疏的星星,她的泪水浸湿了枕巾——从落入牢笼至今,这已是第六个春节,而她还是不能以自由之身,回家与老父亲一起吃顿年夜饭。她不知道,老父亲刚刚抱憾西去。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苦很苦。铁窗之外,她已经无家可回。当有一天她走出监狱的大门,她将怎样才能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